在城南的旧书店里待了一下午
书页的味道比咖啡更让人清醒,也比咖啡更让人想睡。
南京的秋天来得没有预告。周三下午请了半天假,本来打算去修一双开了口的皮鞋,结果鞋没修成,倒是在建邺路的一条支巷里撞见一家旧书店。
门脸窄得只能并排站两个人,招牌是手写的,褪成灰白,只能认出"旧书"两个字。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:店主午睡,两点后营业。
我到的时候一点四十。于是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,看对面修车摊的师傅给一辆二八大杠换链条。链条"哗啦"一声掉在地上,他骂了一句,又蹲下去捡。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里漏下来,一小块一小块,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一、门脸比想象中还窄
两点整,门从里面拉开。老板六十来岁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,看见我,点点头,好像我们早就约好了。
屋里比外面暗,也比外面凉。四壁都是书,从地上堆到天花板,中间只留一条勉强能侧身过去的道。空气里是纸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——不是霉味,是那种旧纸慢慢氧化的、微甜的味道。
我随手抽出一本,1987 年出版的《园林谈丛》,扉页上有一行钢笔字:"赠予小敏,愿你有自己的院子。"字迹很用力,笔尖几乎划破纸。
二、他记得每一本书在哪
我问他,这么多书怎么找。他说,不用找,都在脑子里。
我不信,随口报了个书名。他想了三秒,走到最里面那排,蹲下,从第三摞的中间抽出来递给我,封面上一层灰,像刚出土。
他说他在这里开了二十六年,最早是推着三轮车在路边卖。后来攒够了钱,租下这间。"书这种东西,你越急着卖,越卖不掉。"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用鸡毛掸子扫书架,动作很轻,像在给谁掸灰。
三、买了两本,一本没看
最后买了两本。一本是那本《园林谈丛》,另一本是九十年代的摄影集,封面已经磨没了,里面全是很笨拙的黑白照片——拍的都是普通街道、普通的人。
老板用报纸给我包书,动作很慢,边角折得一丝不苟。他说这条街明年可能要拆,书店开到年底。
我说,那我下次再来。
他说,好。
出门的时候三点半,阳光斜过来了,梧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我抱着两本书走到公交站,忽然觉得这个下午什么都没干,但好像也没白过。
回程的车上我翻了两页,看不进去,就抱着书看窗外。书到现在还放在床头,一页没读。但我不着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