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秦淮河走到天黑
从中华门走到石头城,十一公里,走了四个小时。
那天下午三点,我在家待得有点闷,临时决定出去走走。没做攻略,只定了一个目标:沿着秦淮河,能走多远走多远。
从中华门出发的时候,太阳还很毒。河边没什么人,只有几个钓鱼的老头,坐在小马扎上一动不动,像几尊雕塑。
一、河的两边不一样
南边是城墙,砖缝里长出草来,一块一块的青灰;北边是居民楼,阳台上晾着衣服,有人在窗口炒菜,油烟味飘下来,混着河水的腥气。
我沿着南岸走,走一段就要停下来看看对岸。有一户人家阳台上摆了很多花,红的黄的挤在一起,特别显眼。我想,住在那儿的人一定很爱生活。
再往前走,河面变宽了。有保洁的船在打捞水草,船尾拖着一条长长的波纹。船上的师傅戴着草帽,一边捞一边哼歌,调子跑得厉害,但他自己好像很享受。
二、路过三座桥
第一座是普通的混凝土桥,桥墩上贴满了小广告。
第二座是座老石桥,栏杆被摸得发亮,桥头有棵很大的槐树,树下摆了张桌子,四个大爷在打牌,旁边围了一圈人。我站那儿看了十分钟,一个大爷输了,把牌一摔,说"今天手气不行",然后接着打。
第三座桥过去就是石头城了。桥上有对情侣在拍照,女孩让男孩蹲低一点,男孩蹲下去,女孩又说太高了。来来回回五六次,最后两个人都笑了。
三、天黑之前
六点半,太阳落到城墙后面,天变成一种很淡的橘色,像被水洗过。河面上有光,但不刺眼。
我在河边的台阶上坐下,买了个烤红薯。烫得拿不住,掰开的时候冒白气,甜得很实在。
对面有栋楼开始亮灯,一格一格,像有人在慢慢填一张表格。我想象每一格里的人在干什么:做饭、看电视、吵架、发呆、加班。十一公里走下来,看了几百扇窗,没有一扇是相同的。
四、回家
天完全黑的时候我起身往回走,腿有点酸。地铁上人不多,我靠着门,鞋底还沾着河边的泥。
那天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。没有偶遇,没有顿悟,没有值得发朋友圈的瞬间。
但回家洗完澡,躺在床上,我觉得这一天很满。可能人需要的不是什么大事,只是把身体挪到另一个地方,走一走,看一看,然后回来。